凡煙小說

第13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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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。”聽到林陸已經為自己找好了心理醫生,單岑沒有什麽猶豫就應下了。

“是人過來嗎?”他問道。

按理是他要去心理醫生的診所,但看林陸這些天的架勢,應該是要把人請過來。

卻不想,林陸道:“去他那裏。”

單岑一怔,“遠嗎?”

“還好。”走路就能到,林陸轉而問道,“所以你要工作的事,可能還要再緩緩。”

單岑也擔心自己再出狀況連累畫展,索性已經請過假,幹脆保持現狀的好,所以也沒多說什麽,點頭應下了。

林陸把芒果冰沙遞給他,“嘗嘗,阿姨剛做好的。”

“謝謝。”單岑接過,嘗了一口,濃濃的芒果香裏混合著冰沙的涼氣,很適合夏天。

“你……”林陸想問問他對心理醫生的看法,只是說了一個字後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問。

姚米的事情是他的失誤,現在如果什麽都不說,等哪天被單岑知道了,可能會解釋不清楚。

但要他現在說,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
最後便沈默了下來。

倒是單岑,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下文,便擡起頭問道:“怎麽了?”

林陸默了默,幹脆直接開口,把姚米的事情簡單說了下,但隱去了姚米和雲老是父女的事情。

他不想單岑在面對雲老時,心裏有所忌憚。

卻不想,單岑聽完後半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,仿若剛剛聽到的只是一個故事。

單岑:“哦。”

“……”林陸。

他都已經做好了單岑發火生氣的準備,卻不想只等到了一個單音節,心裏頓時不知味起來,也不知道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。

他無語道:“你就一個‘哦’?”

“不然?”單岑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反問。

一臉的無辜,好似在說,你怎麽想得那麽覆雜?

林陸氣短,“你不生氣?”

單岑搖搖頭,“事情已經發生,生氣是無用功。”

而且他剛剛不是已經說過,她會受到應有的懲罰,那便足夠了。

林陸卻覺得單岑一點都不重視,他有些賭氣道:“她差點讓我們離婚。”

這是他最意難平的事情,如果不是他突然車禍失憶,那他們現在已經是離婚狀態。

這事只要一想,他就覺得怒火難息。

“你一點都不介意嗎?”他眼神受傷的問道。

單岑眨了眨眼,也是,“那不然你也讓她差點離婚?”

“……”林陸。

林陸目瞪口呆,“人家婚都沒結,怎麽離?”

單岑忍了忍沒忍住,撲哧一下笑出了聲,“好了,開個玩笑。”他伸手撫平了他眉心的褶皺,安撫道,“別氣了,不值當。”

“你笑話我。”林陸卻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臉頰,還惡劣的扯了扯,“是不是?”

“不是。”單岑一邊否認,一邊去拉他的手,“疼。”

“疼就對了。”林陸松開手,看到起了紅印又有點心虛,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白皙的臉頰。

只是越摸他眼睛越亮,單岑的皮膚真是又嫩又軟,摸起來就舍不得撒手。

嘴裏還故意道:“讓你長點記性。”

“……”

單岑無語的躲開他的手,真當他瞎了,看不到他眼裏揶揄嗎?

“別亂動。”單岑伸手攔住他,繼而轉了話題,“你找的心理醫生叫什麽?”

林陸眸光一閃,道:“雲巍。”

“!”單岑蹭一下坐直了,他瞪大眼睛看著林陸道,“雲巍?是我想的那個人嗎?”

林陸點頭,“就是他。”

說著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,問道,“可以嗎?”

非常可以,單岑心道,而且這算不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?

但,

他狀似隨意的問道:“他不是十年前就退休了嗎?你怎麽請動他的?”

林陸想了想,道:“大概是因為我長得好看?”

“……”單岑。

很想送他一對白眼。

他斂眸,不知道雲老還記不記得他這個病人。

轉念一想,蘇家的事情特殊,大概,是記得的。

晚上,雲老便接到了林陸遞過來的消息——

他同意了。

雲老早就猜到答案,所以也不覺得驚訝。

倒是小鄭感慨了一句,“還真讓您猜中了。”

·

兩日後,

單岑被林陸帶到了11號別墅前。

他茫然的眨眨眼,“不是說……”

他的話戛然而止,“所以老爺子就是雲巍雲老?”

林陸點頭。

單岑:“……”

從林陸說雲老就在這間療養院時,他就該想到的。

見到雲老,大家重新認識了一番。

雲老笑了下道:“那時候不想暴露身份,不是有意隱瞞。”

單岑:“沒關系。”

寒暄幾句後,雲老道:“你跟我上樓,林陸可以在樓下等著。”

林陸卻道:“我能不能一起?”

“不可以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兩道聲音一起響起,林陸有些無奈。

他摸了摸單岑的腦袋,叮囑道:“別逞強,一切有我。”

“嗯。”單岑心底有些發軟,“要是無聊可以先回去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林陸笑了下,道,“我想你一出來,就能看到我。”

單岑被他說得臉轟一下就紅了,他瞪了林陸一眼,轉身跟雲老上樓。

直到人影消失,林陸才坐到沙發上,臉上的輕松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·

一進門,單岑就發現,這是一間經過精心布置的房間。

裏面所有的東西都用了暖色系,讓人輕易的放下心裏的防備。

單岑的視線落在落地窗邊,那裏放著幾張樣式不同的坐椅,有沙發,有凳子,也有吊籃椅。

雲老見狀,溫聲道:“選一個坐?”

“好。”單岑走過去,略一思索便坐到了一張白色的半圓形吊籃椅上。

雲老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眉。

他狀似閑聊般道:“我以為你會選沙發。”

單岑靠到有些軟和的背枕上,神色有些微赧道:“沒坐過,想試試。”

“……”沒想到是這個原因,雲老失笑。他心道,果然還是小朋友,隨即好奇的問道:“那試過了,感覺怎麽樣?”

單岑微擰了一下眉,道:“沒想象中的舒服。”而且會晃動。

雲老笑道:“不舒服可以換別的,或者你喜歡什麽樣的,下次給你準備。”

單岑卻搖頭,“不用。”比起換椅子,他希望沒有下次。

見他拒絕,雲老也不強求,拿著記錄板走過去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,“好,那我們開始?”

單岑微不可查的動了動指尖,輕‘嗯’了一聲。

雲老開門見山的問道:“小朋友還記得我嗎?”

單岑眼眸裏閃過一抹異色,他突然想起來,十年前雲老在給他治療時,也會叫他小朋友。

所以在第一次見到他時,已經認出他了?

他點點頭,“記得。我前幾天還給您發過郵件,不過沒有回覆。”

雲老聞言有些意外,“那個郵箱在我退休時就已經不用了。”說完,他話鋒一轉道,“我能問問,你找我是為了什麽嗎?”

單岑沒有隱瞞,實話道:“您知道真相,而我需要一個不會洩露秘密的……專業人士。您,是最合適的。”

雲老點點頭,認同了他這個說法,不過他還是問道:“你不想讓林陸知道?”

單岑糾正了他的說法,“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雲老聲音溫和道,“你放心,我們的治療是百分百的保密,除了我們,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
“謝謝。”單岑道。他找雲老就是為了保密,得到保證他也稍微的放下心來。

“不用客氣。”雲老轉而問道,“那你接受這次治療,是想要達到什麽樣的效果?”

單岑斂眸。

他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
原本是想解決睡眠受困擾的問題,可現在好像已經能睡著,所以想達到什麽樣的效果,他還真沒想過。

雲老見狀,溫和道:“不著急,這個問題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
單岑卻在這時開了口,“大概,”他有些不確定道,“是想讓林陸放心吧。”他不想林陸一直為他的事情擔心勞累。

雲老笑了下,“他很擔心你。”

想到林陸對自己的關心,單岑的臉色不自覺的柔和下來。

雲老:“那,可以和我說說,你最近的情況嗎?”

單岑言簡意賅,“還不錯。”

雲老對他絕不多說一個字的回答接受良好,“是怎麽個不錯法?睡得好嗎?會不會做噩夢?”

……

雲老又問了許多問題,在單岑漸漸的放松心神時,才突然轉到了當年的事情上,“當年的火災,你記得多少?”

單岑神色一凜,眼睛裏的冷意也瞬間凝聚,“全部。”

“可以說說嗎?”雲老問。

“不可以。”單岑答得毫不猶豫。

被拒絕了,雲老也不在意,他神色平靜道:“你知道當年你外公為什麽執意要安排你母親出國嗎?”

單岑:“知道。”

雲老擡了擡手,示意他說說原因。

單岑沒拒絕,“遠離是非之地。”

發生那樣的事情,捂得再嚴,也會有人知道,還不如就此離開,從此再無瓜葛。

雲老卻搖搖頭,“當年是你母親執意要離開。”不然國內那麽大,隨便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就能頤養天年,又何必遠渡重洋拋家棄子,每年見到兒子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
“有什麽區別?”單岑反問。

不管是外公安排,還是媽媽堅持,理由都是同一個,結果也是如此,所以糾結於此根本沒必要。

雲老沒回答,只溫聲的開了口,“當初,你母親清醒過來的第一句話,是問我能不能讓你忘記那晚的事情。”

想到什麽,腦子裏瞬間閃現那一幕,單岑的手指驀地收緊,手背青筋凸起。

他的臉色更是頃刻間便蒼白如紙,額頭上滲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。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戾氣翻湧,像是隨時能將所見之物焚燒殆盡。

雲老緊了緊手上的筆,一邊觀察單岑的神色,一邊繼續道:“她說,她不是覺得難堪,也不是覺得丟臉,而是怕你自責。身為人子,卻不能護母親周全,這會成為你一生的禁錮。”

“她不希望你背負這些,所以我們才催眠修改了你的記憶。”

雲老語重心長道:“單岑,你母親的癥結所在,不是惡徒犯下的罪,而是你。”

“!!!”

單岑渾身一震,不敢置信的看著雲老,“什麽意思?”

雲老道:“讓她深陷情緒旋渦這麽多年的,是對你的擔憂,她擔心你哪天想起那些被掩埋的事實真相,繼而徹底爆發出來而深陷泥土,或是誤入歧途,走上歪路。”

“單岑,”雲老的聲音放得很輕,卻有種吸引人的魔力。

他說:“[為母則剛]這句話並不單單是一句話而已。她可以為了你,不去在意任何的傷害,也可以為了你,日日不得安眠。”

“所以,只有你走出困境,你釋懷了,她才會好。”

‘她是為了你才日日不得安眠’這個想法就像是一枚晴天霹靂,直直砸在單岑的腦袋上。

他只覺得‘嗡’的一聲,整個腦子就像是猛然炸裂般撕扯著,鮮血淋漓。

“……唔!”他痛苦的抱住頭蜷縮起來,身上的冷汗一層接著一層的往外冒,他雙眼通紅,緊緊的咬著牙關才沒讓喉間的嘶吼洩出半分。

所以蘇馨這麽多年的痛苦,全都是因為擔心他嗎?

被壓下的戾氣和來自深淵地獄的泥沼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,瞬間將他淹沒。

理智在清醒和沈溺的邊緣反覆拉扯,幾乎將他整個人分兩半撕裂。

壓抑的悶哼裏,隱隱的漏出幾聲‘林陸’來。

林陸沖進來時,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。

單岑雙手抱著腦袋,整個人蜷縮在一個小小的吊籃椅裏。

看起來無助又可憐。

只一瞬間,林陸就已眼眶發熱,周身的暴戾氣息瞬間彌漫開來,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大開殺戒。

比他後一步進來的小鄭感覺到危險,下意識的擋在了雲老面前。

雲老卻拍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沒事。

林陸卻連半個眼神都沒給他們,徑直沖過去把已經瑟瑟發抖的人攬到懷裏抱著,一下一下的給他撫著後背,親著他的臉安撫道:“寶貝,我在這,沒事了。”

“沒事了,別怕,老公在這。”

“寶貝最乖了。”

……

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,渾身發抖的人終於平靜下來。

林陸卻半點不敢放松,依舊一聲聲的叫著懷裏的人。

忽然,耳邊傳來一聲很小的呼喚,

“……林陸。”

林陸渾身一震,他小心的攬著人,像是怕把人給驚醒了般,連聲音都放得極輕,“我在。”

單岑閉著雙眼,睫毛微顫,看起來楚楚可憐。

他低聲道:“我想回家。”

因為一直憋著氣,單岑的聲音聽起來沙啞又粗糲,可聽到林陸耳裏卻堪比天籟之音,差點喜極而泣。

“好。”他啞聲道,“我們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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